原載科技法律領航第十四期 2011/3/2

          紐西蘭與台灣同屬島國,皆屬新折曲地形,其高山峻拔、景色秀麗,成為許多電影的場景。特別是紐國北島與台灣相似,擁有活躍的火山地熱,也具有亞熱帶豐富的生物及遺傳資源,在這自然資源充沛的南半球島嶼,與台灣相同的是,即在主流社會移居或侵入之前,原住民已發展出相當成熟的社會組織,紐西蘭原住民毛利人(Maori) 的工藝技術精湛,屬於文化資產豐富的南島文化,亦與台灣原住民文化可相互輝映。由於兩國在自然景觀環境與原民文化的類似性,故探究與比較紐國對於其與生物資源有關的傳統知識 (Traditional Knowledge, TK) 的保護體系,應可助於我國相關法制的建構。

          在紐西蘭參訪行程中,發現原被主流社會邊緣化的原住民,其社經地位已大幅提昇,除了雙語標示林立外,原住民有其專屬的電視頻道,在學校不論是何種族的學生都必須學習haka戰舞等,都顯出紐西蘭試圖調和不同文化的努力。在政府體系中更成立毛利事務部,而毛利政黨與國民黨結合取得聯合執政後,原住民相關議題獲得更多的重視,權益獲得更多的保障,許多原由白人擔任的職位,亦讓出由毛利人出任。在英國殖民時期被強佔和不當沒收、非法取得的原民土地和自然資源,已逐步歸還毛利人。在國際上,去年 (2010) 八月紐西蘭更決定改變原本在2007年反對「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」的立場,轉而表達支持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這些的轉變當然牽涉許多的因素,有其歷史文化、社會心理,國際潮流與國內交互影響使然,但以法律基礎而言,無可否認的,主要是因為主流社會與毛利人同意回歸和認真落實雙方在1840年所簽署的Waitangi條約。相對於英國其他殖民地,紐西蘭納入大英帝國的版圖的時間較晚,在英國人到達紐西蘭之初,對此島國其實並無領土野心,惟在英國等歐洲人移入漸多及與當地人貿易與互動日益頻繁後,所發生的糾紛往往無法獲得適當救濟,許多犯行也無法有效追訴,在社會秩序需要維護下,英國決定與紐西蘭原民社會建立正式的政治法律關係,並取得統治紐西蘭的正當法律基礎。英國遂於184026日在Waitangi與毛利人的各部落首領共同簽定了Waitangi條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Waitangi條約雖然只有短短三個條文,但影響卻十分深遠,更引發許多爭議。主要的爭議源於雙方條文版本與解讀的不同。如果造訪位於首府威靈頓的紐西蘭國家博物館 (Te Papa),展間並列了英文版、毛利語以及毛利語的英文翻譯版等三種版本。對於決定紐西蘭國家主權最重要的第一條,其文義表述的確出現歧異。英國版係謂,毛利部落將主權 (sovereignty) 讓與給英國;但毛利語的英文版謂,此領域同意由英國治理 (governance),換言之,未涉國家定位的轉變。以當時紐西蘭係各部落並存的狀況,並非一統一國家而言,當時的部落首領應該是希望藉統治權的讓與,由治理能力較強的英國善盡管理之責,故應該不涉及國家主權的讓渡。不論主權爭議如何,毛利交出統治權的對價與交換條件,即規定在第二和三條。第二條規定英國保障及確認原住民的土地、森林、漁資源以及集體或個人所有的財產。在第三條中,英國同意保護原住民,並賦予他們等同於英國國民享有之權利與特權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然Waitangi條約簽訂後,英國並未完全信守其承諾,特別是原住民的土地及資源權利。在經過不斷抗爭後,一直到1975年成立 Waitangi Tribunal,使得起初的約定,可以經由審理程序獲得救濟。此法庭可對所提出之違反條約義務的訴求予以判斷,並做成決議;儘管此決議對行政部門並不具有拘束力,然而政府通常都會正視其內容,並認真研究是否接受及如何予以落實,在實務上許多原住民傳統領域及資源的歸還皆因Tribunal所為建議被政府執行使然,故Waitangi Tribunal已成為毛利人爭取權益非常重要的管道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目前與原住民TK保護有關的事項是包含在「動物、植物、文化和智慧財產」的訴求中,在Waitangi Tribunal主持下已進行多年的調查研議,即所謂的Wai 262201010Tribunal發布初步的Wai 262報告,紐西蘭政府同意報告中所指稱之維護毛利語言對Wai 262訴求的重要,但也認為毛利人本身亦應承擔語言保存的責任;此外,政府預期Wai 262的建議可能包括法律應給予TK更多的保護,包括修改目前智慧財產法律,例如增加揭露TK來源地等。因為政府部門,如經濟發展部對此議題已進行研究,並有定見,未來如何與Wai 262的發現調和,值得進一步觀察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總之,無論Waitangi條約內容是否對雙方公允,以及因版本歧異所造成解釋上的困擾;的確,該條約已非Law in history (book) 而是真正的Law in action,藉由Waitangi Tribunal的運作,使得毛利人與紐西蘭政府得以在法治的基礎與程序裡展開對話、調和、妥協,甚至追求雙贏共榮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玉山巍峨,雄據東亞,甚至高出紐西蘭之頂Mt. Cook,而屬於台灣社會的Waitangi在那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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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貴榮教授個人網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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